選舉是在選人，還是在比廣告版位？

民意論壇：

筆者：林恐龍

這幾天跑選區，我發現一件有點荒謬的事。

一路上，我看了無數張候選人的臉。大的、小的、橫的、直的，牆上有、路口有，轉個彎又一張。

然後我才想到：以前有位老師開玩笑說，台灣每到選舉，走在街上的人連「眼睛的選擇權」都沒有。當年聽了只覺得好笑，現在自己成了候選人，走在街上看，卻一點都笑不出來。

我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認為，參選就一定要把自己的臉掛滿整座城市？

一張不夠，就十張。十張不夠，就每個路口一張。別人掛兩層，我是不是要掛三層？臉要越來越大，名字要越來越粗，最好一轉頭，就有人盯著你微笑。

到了 AI 時代，事情又更精彩了。

以前修照片，頂多磨個皮、消個痘痘、拉一下眼袋。現在厲害了：皺紋可以消失，頭髮可以回來，臉可以小二十歲，皮膚好到彷彿這輩子沒曬過太陽。

有些競選照看久了，我甚至開始想像，投票那天，選民是不是還得帶著看板照片，到投開票所門口玩「大家來找碴」？

「請問候選人在哪裡？」
「就是照片這位啊。」
「哪一位？」

修圖到底合不合適，我不評論。但如果一張照片的功能本來是「讓大家認得你」，最後卻修到本人站在看板下面還得先自我介紹，那至少在邏輯上，已經很有喜劇效果。

我不是反對選舉宣傳。候選人當然需要被看見，我自己也需要。

但我開始懷疑，我們是不是把「被看見」誤會成了「臉越大越有效」？

一場選舉，最後變成比誰的帆布多、誰的照片漂亮、誰搶得到最好的牆。可是選民真正需要認識的，真的是那張臉嗎？

我不打算在這裡宣布「林恐龍永遠不掛看板」，搞不好哪天我還是會掛。但至少現在，我很慶幸自己走了幾天之後，先問了自己這個問題：

如果一個候選人必須靠把臉掛滿城市，才能證明自己存在，那這場選舉，到底是在選人，還是在比廣告版位？

臉可以修，看板可以掛，AI 甚至能讓每個人都年輕二十歲。

但有一件事，大概還是修不了：

你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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